是的,她很早以前就说过,只有江年锦这样的男人可以驾驭Berluti,好像这双鞋在他的脚上,才不会被降低了格调。
“你干什么?”江年锦的双手抄在裤袋里,低头瞟了一眼听溪滚落在一边的高跟鞋。
听溪看了他一眼,不答话,想要蹲下去把鞋扶正的时候,却一把被江年锦截住了手腕,他把她拉了起来。
“我问你怎么了?”江年锦的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他扶住了听溪两边的胳膊。
“没怎么。你放开我。”看着她怒目而视的模样,江年锦终于也不同她僵持了,免得让她更难受。
他在她面前缓缓的蹲了下去。
听溪看着他捡起了自己的那一只高跟鞋。
“你干什么?”听溪想俯身去抢,结果被江年锦按住了脚踝。
他的掌心真暖,那点暖意一点一点沁进听溪的皮肤。
“别动。”他说。
江年锦将那只高跟鞋握在手心里,这鞋跟,又高又尖,像是利器,好像随时都能致人于非命。
“现在穿习惯了?”他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
听溪怔了一下。
江年锦嘴角扬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记得,刚开始的苏听溪是个连高跟鞋都穿不惯的姑娘,蹬掉高跟鞋的她像是一只小鸟,而穿上高跟鞋,她就是被扣上了枷锁的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是不是他真的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太久了?
她本该活的更快乐的。
江年锦半蹲着,将高跟鞋套回听溪的脚上,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好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样。因为他也曾记得,她后跟磨满血泡也不吭声的样子。
苏听溪,从来不懂心疼自己,所以她不相信,别人会心疼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怕是更加的不能相信。
听溪觉得被他碰过的脚一下子麻木了,她想快步的跑开,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年锦站了起来。
“如果疼,就出声。”江年锦看着听溪的眼睛。两颗本该黑亮的瞳仁,这会儿一点光彩都没有。
“不疼……”
“我不是说鞋。”江年锦打断她。
听溪被他这样一句话插中了软肋,她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是江年锦却拉住了她,她就知道,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苏听溪,为什么要查罗家?”江年锦声音里的温度都不见了。
“怎么?我连好奇的资格都没有吗?”听溪冷笑了一下“噢,对了,我也许问你会更快,你不是曾经差点成为那个家的女婿吗?”
“苏听溪!”江年锦对她提了声调,他不喜欢听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就好像,他们是敌人。“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你也,别再和自己过不去。”
“不要再管我。”听溪冷冷的,不去看他。
“知道一切对你没有好处。”江年锦却强迫她看着他。
“我至少要知道为什么被那个家抛弃!”
“知道了,然后呢?”
“你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听溪狠狠的推了江年锦一把。
“因为我他妈担心你!”江年锦重新攥住了她。
听溪看着江年锦几乎蹿出火苗的双眸,又没了声响。
担心她,所以瞒着她。这真是个万能的好借口。
“苏听溪,不要再想着那个地方,如果你想要一个家?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你什么意思?”听溪瞪着江年锦。
“我说让我给你一个家!”他神色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这样的神态这样的对话,多么像是一场求婚。
听溪胸腔里的热血全都冲到了脑门里。
“江年锦,你疯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躲开他往前面跑。
江年锦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追上去。这句话,好像藏在她的潜意识里很久了,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蛰伏,只为等一个合适的契机重生。
他吓坏了她吧,因为,也吓坏了自己。
听溪跑进化妆间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整个人如临大敌般。她也不知道自己躲什么,只是,下意识为之。
她和江年锦,在这样信任感最为薄弱的时候,他却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漫不经心的,好像一句随时随地都可以说出的寒暄。
沐葵竟然好好的坐在化妆间里化妆,经历了刚才的那场混战,或者说正被这样一段丑闻包围着的她,竟然可以做到这样泰山崩于前而淡定自然,听溪忍不住更加对她刮目相看。
听溪走到沐葵边上的化妆台,坐了下去。沐葵的化妆师刚刚走开,听溪的化妆师又没有过来,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你没事吧?”听溪看着镜面里的沐葵,她妆容精致,单从表情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这个时候,人人对我敬而远之,苏听溪,你确定要坐在这个位置吗?”沐葵转过头来看了听溪一眼。“你没事吧?这句话该我问你。”
沐葵打量了一下听溪之后说。
听溪看了一眼镜面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如纸,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沁着细细的汗。她看起来,的确比沐葵狼狈更多。
“我没事。”听溪摇头。
“我也没事。”沐葵笑,看不出这笑意是不是来自心底。
“其实今天你可以不用上。”听溪看着她笑,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为什么不上?让别人顶替我吗?我什么要让别人顶替我?”沐葵对着镜面,轻轻的捻了一下她的睫毛,那长而翘的睫毛,好像是她的人一样,桀骜倔强。
“别人可以替代你走一场秀,可是没有人能够替代你。”
“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你也不需要我安慰。”听溪笑,她的神色,也渐渐缓过来了。
沐葵又笑了一下,这一下,笑意蔓延进了眸子里,可是笑过之后,马上,她眉目里一直被掩藏的哀伤慢慢显现出来。
“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了更大的笑话。”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却让人无端心疼。
听溪忽然想起那句话“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坏人会笑。”
用来形容此时此刻此景此人,刚刚好。
“我不相信报纸上说的。你可以和大家解释。”听溪半晌,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那么聪明,早该知道如果解释有用,那就不会有八卦媒体了。我现在不管谁信谁不信,我只是想把他们眼里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去。”
沐葵刚刚说完,听溪的化妆师就过来了,她细致的在听溪脸上涂涂抹抹,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可是听溪的思绪,却不由的飞到了天外。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人,沐葵,老久,柳惠……当然,还有江年锦。
他说要给她一个家,他竟然在这样的时候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在他的眼里,她的愤怒难道就这样不值得一提吗?他到底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又信心满满。好像只要他伸手给,她就会伸手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