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溪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江年锦的方向,他正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听溪还没有多大的反应,他自己先一个人笑的前俯后仰了……真是!
江年锦大步的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过去,苏听溪先看见了他,她仰着下巴眨了眨眼,但随即就挪开了目光。
她对面的男人似乎感觉到江年锦的靠近,也回了一下头。
果然是江年盛。
“醒啦?”江年盛歪了一下身子,笑着站起来。
“你一大早过来干什么?”江年锦没好气的看着他。
“给你送衣服啊,我看你来的这样匆忙肯定是没有带行李了。店里新买的衣服没有过水你又不要穿,所以特地给你从家里带了几身衣服过来……哎,怎么看着你的表情反倒欠你二五八万似的!”
江年锦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苏听溪的身上,听他们交谈,她头也没有抬,只是慢条斯理的拨弄着手里的一个煎蛋。
“苏听溪我到处找你!”
江年锦真想夺掉了她手里的叉子,是不是这样她才能抬起眼来好好的看他一眼。
“你急什么?”江年盛撞了一下江年锦的肩膀“都跟你说了在北城不用害怕丢媳妇,你怎么这么不相信大哥呢!”
江年盛坐下了,仰头的时候对上江年锦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样慎得慌呢,这小子脸上分明写着“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你别不识好歹!”江年盛瞪了他一眼。
江年锦可算是回过气儿来了,可是仍觉得不乐意。来送衣服就送衣服呗,还吃什么早餐。吃早餐就吃早餐呗,还不叫他一起。
北城的眼线这么多,他也不怕大嫂误会……
“年锦。”江年锦的身后忽然传来了温柔的女声。
江年锦脊背僵了一下,回头。
“大嫂……”
江年锦的身后站着的正是江年盛的发妻裴雪妍。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放着她刚刚从自助餐台上取来的面包。
“你怎么也……”江年锦扭头看着苏听溪。
苏听溪还是优哉游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她站起来替裴雪妍接过了餐盘,又兀自坐下。
“昨天见面太仓促,今天特地过来和听溪一起吃个早餐。”裴雪妍看着听溪,笑吟吟的。“年锦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裴雪妍拍了一下江年锦的胳膊。
“不吃!”他转身,气冲冲的往原路折回。
“哎,他怎么了?”裴雪妍撞了撞江年盛的肩膀“你是不是说他了?”
“我说他什么呀我,他难得回来我能说他什么。还不是自个儿一惊一乍的以为谁要拐跑他媳妇儿。”
裴雪妍看着听溪,听溪的脸红彤彤的,耳根子也是红红的。她想起早上刚见面的时候听溪嘴里的那一声嫂子,吴侬软语般糯着她的心。要说喜不喜欢,投不投缘,有时候真的一眼就够了。哪怕这姑娘长着和罗冉冉一样的面孔,她也知道,她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既是她一眼就知道的事情,那么江年锦天天带在身边,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抿了一下唇角,笑的不动声色。
“那他还生什么闷气。”
“哪是生气,分明是回去换衣服。”江年盛说着,往后瞟了一眼。
他这个弟弟,从前哪怕衬衣上多一条褶子都得让家里阿姨给熨平了才出门的执拗性子,什么时候改的这样的彻底。他何时见过江年锦这样慌乱的模样,这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知道这是吃早餐的点儿,他这么聪明怎么还反倒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着好像丢了全世界。
他到底是为了哪般?尤记罗冉冉从高楼跃下的那一天,他也不过只是冷静的伤心。
是爱吧?是爱才会蒙蔽了他的双眼和理智,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听溪回到房里,江年锦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
“吃饱了吗?”他问她。
听溪扫了他一眼,他穿着黑色衬衫,纽扣精致泛光,袖子挽的整整齐齐,显得有些瘦可又精神抖擞的。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正正经经的看他一眼了。
“吃饱了就带你去个地方。”他的手牵过来,暖融融的掌心,就像他暖融融的目光一样,听溪忘了躲。
“去哪儿?”她跟着他走到电梯前,才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他站在前头,松了口气。
“你回去吧,让我静两天。”听溪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江年锦一口否决,把她拉回到自己的身边,搂的紧紧的。
他原也以为,她要的是安静。所以他不声不响放任她一个人,她说让他走他就走,可是到头来呢?
他可算是懂了。
女人生气的时候,该有的解释还是不能少的。让她们自己冷静,只不过是给她们更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等到她们强大的思维把这个简单的误会不断的衍生出更多复杂的枝节,男人就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听溪想躲的,可是这样想躲的心情远没有心底想要听他解释的心情来的强烈。所以她屈服了,母亲那个时候常说,说她什么都好,唯独性子太倔,认死理钻牛角尖儿也一意孤行。
听溪问她“我这么坏你还爱我啊?”
母亲笑“爱,谁让你是我的女儿呢!你再坏我都爱你啊。”
……
那清凌凌的笑声,好像一直都在听溪的耳边没有散去。那是她自己的笑声,曾经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北城实在太多记忆,这一路飞驰而过的景,都曾经见证了她的幸福和后来的不幸。一个地方让她害怕也让她惦念,让她离开又忍不住回来的,才能称之为家乡。
驶入振远街,车流人流渐渐多起来,江年锦才慢慢的放缓了车速。
不远处有座中学,学校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听溪看清楚了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振远高中”。
她知道这里的。
江年盛说起的那个故事里,有这个地方。虽然他只是随便提了一嘴,虽然这个地方在那个故事里一点都不重要,可是听溪还是记住了。
因为她听得时候全神贯注,几乎倾尽了自己的所有耐心,只是为了字字句句的去推敲,这段过去对江年锦到底有多重要。
“你……”
“也带你来学校,是不是很没有创意。”江年锦自嘲的笑了一下,停了车。
“我不要进去。”听溪扭头,避开车窗外他的视线。
她明明是猜到他带她出来的意图的,可是偏偏到了这个地方这个节骨眼上,她又生了退缩的想法。
他们两个的过去只属于他们,她真的要进去吗?
“你倒是想,人让不让还没准。”江年锦说着,吊儿郎当的绕开车窗。
听溪瞧着他这副模样恨得牙痒痒。可即使这样却还是挪不开目光。
他背影颀长,走过振远高中这块牌匾的时候听溪仿若在这物是人非的交错感里看到了时光。他曾经是什么模样,在这个地方?成绩优异的尖子?还是调皮捣蛋的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