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高台下立即陷入哗然,炸出一片沸腾!
高悬的烈日当头,万丈阳光从一碧如洗的天空如瀑倾泻,烤得我头晕慌慌。
眼前的画面,甚至比孽蜥塔穴里的画面还具有视觉与心灵上的冲击力,至少在塔穴里的郎墨楼还是昏迷的,可现在,被晚霜紧紧俯身搂在怀中的郎墨楼却是清醒的,而且我们的儿子,还在郎墨楼的怀中,夹在他与晚霜之间……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郎墨楼。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肆意地冲撞,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冲得我呼吸顿挫,冲得我心脏都好似遗忘了跳动。
在我觉得万分漫长的时间里,郎墨楼终于从地上拔起惹怜剑,用惹怜剑雕刻成狼首状的剑柄,奋力地挑开了为他解毒的晚霜!
本来身上也全是伤的晚霜身弱力薄,被郎墨楼这么用力一挑,她连连向后退去,惊呼着仰倒在了高台上!
“呃啊……”晚霜痛楚地轻·吟。
一旁始终沉默无闻的晚露,正要跑过去搀扶自己的妹妹晚霜,谁知烈无荒见状,却抢先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扶起了晚霜!
“好痛…我的手……”晚霜将那只被药婆缠满纱布的白骨手抬在身前,泪眼迷眸地呻·吟着。
晚露提着裙摆,一时顿足在了原地,她脸色一暗,但抿抿朱唇,选择改去搀扶了郎墨楼。
“滚开。”我听到郎墨楼咬着牙,从牙缝中对着晚露低低挤出这两个字。
……
“哇…原来狼王殿下中毒了!”
“晚霜姑娘还未出嫁吧……”
“是啊是啊,狼王殿下肯定是晚霜姑娘初次亲吻之人吧?”
“喔~竟然是为了给殿下解毒……”
“狼王殿下是不是该考虑纳妾了?”
“就是说啊,咱们沙漠狼这千年之规,不就是早年雪狼族的老狼王给咱们定下的吗?”
……
台下嘈杂的你一言我一语,听进我的耳朵里犹若针尖扎在心脏上。
我了解郎墨楼绝不会纳妾,可现在当着所有沙漠狼族人的面儿,晚露就这样将自己的吻给了郎墨楼,并且还成功地在万人心中竖立起了救人英雄的美好形象。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殿下还请原谅晚霜的冒失,”晚露丝毫没有被郎墨楼吓住,她仍然试图将郎墨楼搀扶起来,“想必晚霜在之前就嘱咐过殿下,仍有少部分毒蜥的毒液残留在殿下体内,正巧这少许的毒液就在方才复发了。若不是晚霜的救人心切,恐怕殿下此刻绝没有机会对我说出‘滚开’这二字了。”
郎墨楼闻言,抬首凝上晚露暗蕴深机的眸眼,眼底竟迸出了十足的杀气。
晚露终于意识到郎墨楼的恐怖,意识到危险的她这才松开了郎墨楼的手臂,知趣地提着裙摆移步到了晚霜的身边。
“你怎么样?”在晚露离开后,我才去将郎墨楼搀起来。
但是,郎墨楼回答我了什么,我无心听进耳朵,因为此时有了更具锥心的喧哗被我听见耳朵里,声波盖过了郎墨楼对我的回答。
只听台下的族人中,竟有人大声喊了一句道:“晚霜姑娘的舌花痣还在吗?”
“对啊,快看看晚霜姑娘的舌花痣还在不在了?”
“看看啊!”
这些起哄架秧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还从未听说过舌花痣是什么,就低声问了一句郎墨楼,但是回答我的却是已经走回我身边的晚露。
“舌花痣类似于守宫砂,我们沙漠狼族的女子生来舌下就携带舌花痣,一旦初吻消失,舌花痣也随之消失,这也是用于验身的一种方式。”
“所以呢?所以晚霜的舌花痣没了,是吗?”
也不知道沙漠狼的这些族人是不是个个目达耳通,在我问完这句话,全场骤然寂静无声,似乎全都屏住了呼吸,热切地等待晚露的回答。
当然,晚露也没让这些族人失望,字字清晰地回答我道:“是,晚霜的舌花痣,就在方才消失了。”
“哇!雪狼王殿下纳妾吧!”
“狼王纳妾!”
“狼王纳妾!”
“纳妾!”
“纳妾!”
台下顿时高呼四起,我直直地回凝着晚露平静无波的眼眸。
“姐…要不算了……”这会儿晚霜也跛手跛脚地走了过来。
“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一脸懵然的烈无荒有些气愤地质问晚露,他极力地压低着声音。
谁知,这句话似乎触了晚露的逆鳞,方才还从容自若的她,在眨眼间就忽然判若两人,好似疯了般地尖着嗓子大喊道:“我要做什么?什么叫我要做什么?!我妹妹为了给殿下解毒,失去了舌花痣,殿下不肯娶我妹妹,难道要我亲眼看着我妹妹被烈火烧死吗?!还有你晚霜,你就……”
啪——
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扇落在晚露的侧颜上,将她未嚷完的话,也一同扇碎在了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千年的规矩又怎样?万年的规矩也是可以改变的!”
这一巴掌,是这一次没再醉酒的烈无荒赏给晚露的,烈无荒瞪圆了唯一一只眼睛,当着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怒吼晚露。
晚露被迎面的掌掴扇得脚下踉跄,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侧颜,晶莹的泪珠“吧嗒嗒”地滚落下来。
待她反应过来,她又是情绪失控地朝着烈无荒尖声叫嚷道:“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什么?!但凡你烈无荒有点儿能耐本事,我都不会一心想着让自己的妹妹攀上雪狼族!你除了会打我,你还会什么?!非要我当着全族的族人,揭穿你吗?!难道烈无荒你真当我晚露是个傻子,看不出你对晚霜她暧昧不清吗?!烈无荒你欺人太甚,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姐……”晚霜惊慌失措!
“晚露你住口!”烈无荒同样惊慌失措!
原来晚露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如今并不兴旺的沙漠狼族,怪不得她之前一直在暗示我沙漠狼族的日益衰败,不仅如此,她原来早就察觉到了烈无荒对晚霜的苟且生情。
可是……
晚霜两次在我面前亲吻郎墨楼的画面浮现于我的眼前,我看得出晚霜是真的心悦郎墨楼的……
这…可真是太乱了。
周遭吵成一片。
郎墨楼最烦这样的场合,他对我说了一句“走吧”,就不管不顾地丢下这些为了儿女情长吵得面红耳赤的人,抱着大宝提步登上神辇,而我也只好赶忙跟了上去。
神辇缓缓地升起,我们就这样真的丢下了他们,丢下了极有可能面对火刑的救命恩人晚霜,离开了无荒城。
撩开辇窗的纱帘,望着大漠孤烟中那越来越远,直至被云雾弥漫消失于视线中的无荒城,我惋然地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
一只结实的大手揽过我的腰际,将我揽回了神辇内,我回首,措不及防地跌入了郎墨楼愧疚的深瞳中。
“说对不起的该是我,”我咬咬唇瓣,心角抽痛,“如果不是柳涎香解毒的血性被我自身代谢掉了,晚霜就不会有机会……”
我的话还未说完,郎墨楼就将我搂进了他横阔的怀中。
他垂首在我额上落下一个潮热的吻,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但此时的无声却胜过了有声,直到——
“嗝…嘿……”
郎墨楼另一侧臂弯里的大宝,忽然咧嘴一笑,打破了这辇厢中温情脉脉的沉寂。
我和郎墨楼赶忙望向他,只见这会儿的小奶团子已经舒展开了他两只毛茸茸的狼耳,他正咬着娇小的手指,眸光澄澈地望着我们。
“对了,我觉得我给大宝取好名字了!”我钻出郎墨楼的胸怀,对郎墨楼笑得眼睛弯成了如钩的月牙。
“恩?叫什么?”郎墨楼挑眉,坏脾气的唇角凝了温柔,问我道。
“倾城独傲世所稀,尘寰万顷走风沙,”我津津有味地回答他,“所以…不如我们的大宝就叫…尘儿,郎倾尘吧?”
云端微凉的阵阵轻风徐来,吹掀了郎墨楼如烟的雪发,露出了几缕他在一夜之间悄然变黑的墨发。
窗外凉云飘飘,半卷斜阳洒落。
郎墨楼柔柔地重新拥我入怀,尖削的下颌抵住我的额头,轻声道:“好,尘儿,我们的大宝就叫郎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