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时惯于诽谤他人、油嘴滑舌的人才会接受第一重地狱的刑罚,既然你没受到此重刑,就勉强说明你还算乖巧!”阎北溟跟我解释,虽然听起来是在夸我,可是口气并不友好。
“哦,”我怏怏地回答,“不过你这样跟我讲话,这些狱差听不到吗?”
“你以为在我们阴曹地府,跟你们这种浊骨凡胎一样么?”阎北溟反问我,“只有你们才会用愚蠢的方式认人吧?!”
这话中的意思阎九玄当初也跟我说过,他们自有认人之道,只是为什么同样的意思从阎北溟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中听啊!
很快,狱差又拉着我走过了第二重地狱,这第二重地狱阎北溟对我也倒是很放心,我不用经历它,因为这是给唆使她人再嫁的囚犯准备的。
可是光看看那些沾着浓重血腥的剪刀刑具,还有遍地被剪断手指而挣扎的人,我就已经吓得哗哗流眼泪了。
我没有办法想象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像这样拔下舌头或者剪断手指的刑罚我该如何承受?!
阎北溟他真的能保护我吗?
在我的瑟瑟发抖下,狱差带我来到了第三重地狱,我在心里万般祈祷着赶紧继续走下去吧,可越是这样想,我们就真的停下了脚步,再也不走了。
这一片坑谷,阴雾缭绕,蒸汽滚滚,时不时就要从阴雾的深入传来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还有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正在承受刑罚的人。
眼下,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棵棵高大的苍木,树杆上又是挂着沥沥鲜血的刀刃,仔细看去甚至还有很多刀刃上残留着一张张的人皮。
我直接两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这如同机械行事的狱差怎么会懂得我的感受,他一拽手中的铁链,我就又被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铁树地狱…离间骨肉……孟谣你到底在阳间都做了什么?!”阎北溟厉声喝问我。
“我……”我本来就很害怕了,这下又被阎北溟这样凶恶的问话,更是吓得泪水疯淌。
阎北溟他不是阎魔王的子嗣吗,人间生死之事对于他来说应该再平淡无奇了吧,可是好像对于我杀了人这件事,他却表现得极为反感!
不过转念想想也对,再凶神恶煞的神明也本就该心怀苍生,普爱众生。
在阎北溟凌厉的目光下,我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脸上肆意的泪。
狱差将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转向我,一手提着拴在我脖子上的铁锁,就要将我往苍木边儿上拎!
我再也忍不住,哭天抹泪地哀嚎起来,可任凭我怎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着挣扎,都无济于事,就像狱差他有法力一样,牢牢禁锢住了我!
绝望在我心底崩裂,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直到,我忽然感觉被一双生硬有力的手从背后揽过腰间,我的后背也紧紧贴在了一面宽阔威猛的胸膛之中!
混乱之际,我回头望上去,看到的是阎北溟硬朗的下颌,以及因为碰撞而突出的喉结!
“你做什么?!”我惊慌地问。
他揽着我的腰,我同他一起在狱差的驱使下向后方撞过去,我只听到阎北溟他发出了一声很痛很痛的闷哼,揽在我腰上的双臂也骤然收紧,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狱差他是要提着我,将我挂在树刃上的,但是阎北溟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瞒过了狱差,他挡在了我的身后替我被挂了上去!
更多的泪水从我的眼眶喷涌而出,阎北溟他这哪是陪我受罚,他明明是在替我受罚啊!
我……
阎北溟他虽然是神明,但是也是和我们凡人一样有痛感的,我没有办法想象这种后背被挂在刀刃上的疼痛会是什么感觉,我只能感到阎北溟的整个身体都在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动,他勒的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阎北溟你放开我吧!”我一边哭喊,一边带着手腕上的铁链捶打他揽在我腹部的手,“这本是我该受到的报应,你这样还算什么?!你以为你很男人、很了不起是吗?!”
可是,阎北溟似乎根本没有余力回答我,我背上的衣服都被他胸口溢出来的汗水浸湿了!
我不敢再回头看他的表情,我的耳边是他痛苦万分的口申口今,我越是努力要挣脱,他越是勒的我越紧!
狱差他来回晃动阎北溟的身体,用树上的刀刃剐绞着他的后背,纵然阎北溟他身躯再刚健,纵然我再讨厌他,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啊,我怎么能忍心看到这样的一幕!
血腥的味道自阎北溟的背后传来,我哭得惊天动地,放弃了无用的挣扎。
却终于,在耳边听到了阎北溟颤抖的声音:“孟谣…我阎北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我惊愕抬头,空洞地望着血雾弥漫的前方,眼泪无声地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狱差将我们放了下来。
阎北溟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无力地松开了揽在我腰上的手,两条修长的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我惊慌地发现阎北溟他那风格怪异的袍子已经彻底被刀刃剐碎,他古铜色的满背肌肉,也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鲜血顺着他碎烂的袍子向下侵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河流……
“阎北溟……”
我的灵魂都出窍了,呆若木鸡地呢喃着他的名字,我本想上去看他怎样了,可是狱差一把拉住拴着我的铁链,将我拽向了下一个绝望之地!
我不断回头望着跪在地上、迟迟都无法站起来的阎北溟,心都是麻木的。
他就那样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地跪在一片血海当中,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下来,沾染着地上的血迹。
在这穷极险恶的十八重地狱里,为什么原本强壮威猛的阎北溟,此时却变得那样苍白与渺小,即便他是整座酆都地府的神邸,此刻他也遭受了与其他死囚一样的待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阎北溟他到底为什么要为我承受这些!?
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想要我做他的女人,难道不都是一时的冲动吗?不是他的霸道猖狂在作祟吗?!